无法。。。十分无法。。。
——mit
青春只有一次,请不要绕行!
2008-01-22 19:49:00

生命、宇宙及一切 (四)

@ mikel   类别: 巴别小鱼

这一章。。。怎么能这么长这么恶心呢。。。
我恨板球,虽然我也恨language tri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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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天天气晴朗舒适,福特和阿瑟从时空畸角里摔进劳德球场,而且狠狠地砸在草坪上。
  欢呼声响彻云天。观众欢呼的对象并不是他俩,而是一个呼啸飞行的小红球。他俩本能地鞠躬还礼,却就此逃过一劫,沉甸甸的小红球正好擦着阿瑟的头皮飞过。人群中有个人倒下了。
  天旋地转,他俩瘫倒在地。
  “那是什么?”阿瑟喃喃道。
  “红的。”福特同样喃喃着。
  “我们在哪里?”
  “呃,绿的。”
  “样子,”阿瑟咕噜道,“告诉我样子。”
  观众的欢呼声瞬时变作片片惊讶的轻呼,还有上百个不知该不该相信自己眼睛的人发出的咯咯傻笑。
  “是你的沙发吗?”
  “那是什么?”福特小声说。
  阿瑟往上看了看。
  “蓝的。”他说。
  “样子呢?”福特说。
  阿瑟又看了看。
  “那样子,”阿瑟眉头拧成一团,告诉福特,“像个警察。”
  他俩蜷在地上,连皱着的眉头都一动不动。蓝的那玩意儿拍拍两人的肩。
  “起来,你们俩,”那玩意儿说,“跟我走。”
  这些话就像一股电流击中了阿瑟。他像听到电话铃响的作家(1)一样跳起来,震惊中四处张望了下,刚才的激情顿时消失殆尽。
  “你怎么弄出来的?”他对像警察的那玩意儿吼道。
  “你说什么?”那玩意儿吓了一跳。
  “这是劳德板球场,对吧?”阿瑟嚷着。“你哪里找来的,怎么搬来的?我想,”他猛拍着额头,“我最好冷静一下。”刷地坐到福特面前。
  “一个警察,”他说,“我们怎么办?”
  福特耸耸肩。
  “你想怎么办?”他说。
  “那么,”阿瑟说,“告诉我我这五年来都是在做梦。”
  福特又耸耸肩,照办了。
  “你这五年来都是在做梦。”他说。
  阿瑟站起来。
  “没事,警官。”他说。“我这五年来都是在做梦。问他好了,”他指指福特,“他也在里面。”
  说完,他悠悠朝场边走去,整了整睡袍。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仍穿着睡袍。他停下,盯着身上看了会儿,冲了回去。
  “那么我这衣服是哪里来的?”他朝警察嘶哑地吼着。
  随后瘫倒在草坪上抽搐起来。
  福特摇摇头。
  “过去两百万年他过得很糟。”他对警察说,两个人一起把阿瑟扛到沙发上,把他抬出场地。半路沙发消失了,耽搁了那么会儿。

  观众的反应五花八门,多数人现场看不下去,改听电台广播了解情况。
  “真是段有趣的小插曲,布里安,”一个解说说道,“球场上凭空出现神秘物体,上次发生这种事还要追溯到——呃,上次发生这种事还要追溯到——上次——让我想想。”
  “1932年,埃德巴斯顿(2)?”
  “啊,那么发生了什么呢……”
  “我想,彼得,那时威尔考克正准备投球,击球手是坎特,这个时候有个观众突然冲进了球场。”
  彼得仔细回忆着。
  “好……吧……”他说,“好吧,实际上没发生什么神秘事件,是吧?他不是凭空出现的,只是跑了进来。”
  “是啊,不过那人说他确实看见球场上有东西莫名其妙冒出来。”
  “啊,是吗?”
  “是啊,据说是条鳄鱼。”
  “哦。还有别人看见吗?”
  “当然没有。他自己也没法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所以这调查只能做得马马虎虎的。”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似乎有人带走了他,请他吃饭他说已经吃过了,所以事儿也就不了了之。沃里克郡队最后赢了三柱。”
  “那么,和现在的情况不怎么一样嘛。也许有的听众朋友刚刚打开收音机,那么我把情况重新描述一下。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还有一个沙发——是切斯特菲尔德沙发对吧?”
  “对,切斯特菲尔德沙发。”
  “刚才凭空出现在劳德板球场中央。他们似乎没有恶意,也很好说话。”
  “不好意思插一句,彼得,后来沙发消失了。”
  “哦没错,少了一个。不过这事儿还是值得大书特书,尤其是这时间太微妙,英格兰队现在只要再得24分就能赢了。那两个人被一个警察带出场地,观众已经平静下来,比赛即将继续。”

  他们穿过好奇的人群,把阿瑟安顿下来,盖上毯子。“那么,”警察说,“告诉我你们是谁,从哪儿来,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特仿佛要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低了会儿头,接着抬头炯炯地盯着警察,那目光如射线一般,带着参宿四和地球间整整六百万光年的力量。
  “很好,”福特冷静地说,“我来告诉你。”
  “哦,这,其实没有这个必要,”警察忙说,“到底什么情况无所谓,不要再发生了就行。”警察转过身去找不是从参宿四来的家伙,所幸,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阿瑟的意识极不情愿地跋涉回来,过去的经历并不怎么愉快。尽管很慢很小心,它最终还是回到了阿瑟身体里——它本该待着的地方。
  阿瑟坐起来。
  “我在哪儿?”他说。
  “劳德板球场。”福特说。
  “不错,”阿瑟说,随后他的意识决定跑出去休息一下,于是他的身体倒回草地。
  十分钟后,阿瑟躺在球场茶棚里,福特扶起他喝茶,他憔悴的脸色方才开始好转。
  “感觉怎么样?”福特说。
  “回家了。”阿瑟嗓音嘶哑。他闭上眼睛,贪婪地猛吸着茶香,就像——唔,阿瑟目前只关心这个——就像那是杯茶,当然那确实是杯茶。
  “回家了。”他又说,“家。英格兰。今天。恶梦结束了。”他睁开眼,笑了,一脸祥和。 “我回来了。”他动情地低语着。
  “有两件事我必须告诉你。”福特说,边把手里的《卫报》扔了过去。
  “回家了。”阿瑟说。
  “对。”福特同意道。“一件是,”他指着报纸上的日期,“两天后地球会被毁灭。”
  “回家了。”阿瑟说。“茶,”他说,“板球,”他高兴地接着道,“整齐的草坪,木制的板凳,白亚麻夹克,大罐的啤酒……”
  他的视线逐渐定格在报纸上,他歪头微微皱起了眉。
  “这张我看过。”他说,视线又移到福特手指轻轻叩着的地方——报纸的日期。他表情凝固了,随后就像春天的冰山那样缓缓崩开。
  “另一件是,”福特说,“你胡子上缠着根骨头。”他一口把茶喝干。
  茶棚外,阳光灿烂,照耀着欢快的人群,照耀着白帽子红脸蛋,照耀着被晒化的冰棒,照耀着手中冰棒被晒化掉下的孩子的泪水。阳光倾在树木上,在飞旋的板球拍上一闪而过,也窥视到了停在背景屏(3)后面的某个极不寻常的物体——现在还没人注意到它。阳光照花了刚从茶棚走出来那俩人的眼睛。他俩环顾四周。
  阿瑟在发抖。
  “我想,”他说,“或许我……”
  “别。”福特果断说。
  “什么?”阿瑟说。
  “别给你自己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
  福特耸耸肩。
  “为什么别打?”阿瑟说。
  “给自己打来电话,”福特说,“从来都没什么积极效果。”
  “但……”
  “瞧。”福特说。他拿起假想的话筒,假装着拨号。
  “喂?”他朝着假想话筒说,“阿瑟•邓特吗?啊你好,嗯,我是阿瑟•邓特。别挂别挂。”
  他失望地看着假想的话筒。
  “他挂了。”他耸耸肩,把假想话筒挂回了假想电话上。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时间错位了。”他补充道。
  阿瑟•邓特阴沉的脸色愈加阴沉了。
  “所以我们并没有安全到家(4)。”他说。
  “我们大概,”福特答道,“连用毛巾拼命擦干的那种样子都算不上。”

  比赛还在进行。投手加速跑到投球点,突然把紧缩的四肢舒展开,球像离弦的箭般哗地飞出去。击球手顺势挥拍,啪地把球往后击到背景屏之外。福特的视线跟着球的轨迹划出条完美曲线,突然顿住。他呆了一下,又沿着球的飞行路线看去,眼皮又一抽。
  “这毛巾不是我的。”阿瑟翻着他的兔皮袋。
  “嘘。”福特说,他专心致志地把眼睛挤作一团。
  “我那条是高尔伽弗林查姆大汗巾,”阿瑟没理他,“蓝底黄星星。这条不是。”
  “嘘。”福特这回盖住了一只眼,用另一只四处看着。
  “这条是粉色的,”阿瑟说,“是你的吗?”
  “闭嘴,别嚷嚷你的毛巾了。”福特说。
  “这毛巾不是我的,”阿瑟表示反对,“现在我正……”
  “你最好闭嘴,别提它,”福特低声咆哮着,“闭嘴。”
  “好吧,”阿瑟试着把毛巾塞回他做工极差的兔皮袋,“我知道大概放到宇宙范围来看,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不过就有些奇怪罢了。本来是蓝底黄星星的,突然变成了粉的。”
  福特开始做更古怪的动作,或者说不是开始做古怪动作,而是开始用和平时他那些古怪动作完全不同的方式做另一些古怪的动作。就像这样:不管周遭观众如何迷惑如何不满,他在脸前急速挥着手,蹲到别人身下或者在别人身后跳起,或者直直站着死命眨眼。最后他凝神皱眉,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一步步往前走,好似只荒原上的猎豹,正犹疑自己是不是看到在半英里外有个只剩一半的猫食罐头。
  “这袋子也不是我的。”阿瑟突然说。
  福特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他怒气冲冲地看着阿瑟。
  “我没提我的毛巾,”阿瑟说。“我们已经知道那毛巾不是我的。但是放那条不是我的毛巾的这个袋子也不是我的,这就太不正常了。我觉得这事儿绝对古怪,这袋子可是我在史前地球上亲手缝的啊。这些石头也不是我的。”阿瑟从袋子里拿出一把灰不溜秋的石子,“我收集了一把挺好玩的石头,这些显然都不好玩。”
  福特说了些什么,但没人听到,因为这时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板球飞出了场地,正巧掉进了阿瑟神秘的兔皮袋里。
  “我觉得这件事也很有意思。”阿瑟说着,飞快扎起袋子,装作在地上找球的样子。
  “好像不在这里,”他对跑来找球的那群小男孩说,“估计滚开了,可能在那里吧。”他胡乱指了个方向,希望可以把他们引开。其中一个小男孩带着嘲弄的表情看着他。
  “你还行吧?”小孩说。
  “不。”阿瑟说。
  “那为什么你胡子上有根骨头?”小孩说。
  “我在训练它,让它能适应各种环境。”阿瑟为自己编出来的故事感到很自豪,他觉得小孩子们肯定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哦,”小男孩歪头想想说,“你叫什么?”
  “邓特,”阿瑟说,“阿瑟•邓特。”
  “你是个混蛋,邓特,”小孩说,“彻头彻尾的蠢货。”小孩往一边看去,表示他并不急着开溜,随后挠着鼻子慢慢走开。阿瑟记起地球两天后又要毁灭了,这回他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换了新球后,比赛继续,阳光继续倾洒,而福特也继续跳上跳下怪腔怪调。
  “你不会有问题了吧?”阿瑟说。
  “我想,”福特的声音让阿瑟觉得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就要发生了,“那里有个S.E.P。”
  他用手指了指,奇怪的是,他指的方向并不是他望着的方向。阿瑟分别望去,一个是背景屏方向,另一个是场内方向。他点点头,耸耸肩,又耸耸肩。
  “有个什么?”他说。
  “有个S.E.P。”
  “有个S……?”
  “……E.P。”
  “这又是什么?”
  “身外事物(5)。”
  “啊,不错。”阿瑟松了口气,他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以为就这么能混过去。他错了。
  “在那里。”福特说着,手指着背景屏,眼看着场内。
  “哪里?”阿瑟说。
  “那里!”福特说。
  “啊这样。”阿瑟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见了?”福特说。
  “什么?”阿瑟说。
  “你能看见,”福特一字一句,“S.E.P吗?”
  “刚才你说那是身外事物。”
  “没错。”
  阿瑟似懂非懂地慢慢点着头,怎么看怎么蠢。
  “我想知道,”福特说,“你能看见它吗?”
  “你确定?”
  “对。”
  “那么,”阿瑟说,“它什么样?”
  “我怎么会知道,你傻吗?”福特吼道,“如果看得见的话,告诉我。”
  和以前无数次与福特的谈话时一样,阿瑟太阳穴下噗噗地跳得厉害,大脑像受惊的小狗一样躲进了窝里。福特一把抓住他的手。
  “S.E.P,”他说,“我们没法看见它,或者说看不见它,或者说大脑不许我们看见它,因为我们以为它是身外事物。所以我们叫它S.E.P,身外事物。大脑会把它剔除掉,就像是盲点一样。没法直接看到它,除非事先知道它什么样。想看见它,只能试试看能不能靠突然袭击把它吓出来。”
  “啊,”阿瑟说,“这就是为什么……”
  “对。”福特知道阿瑟要说什么。
  “……你跳上……”
  “对。”
  “……又跳下,又眨眼……”
  “对。”
  “……又……”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
  “我看见它了,”阿瑟说,“一艘飞船。”
  阿瑟一度被周围人群的反应吓到,因为他话一出口,周遭的吼声爆炸了一般散布到整个球场,到处都是人们奔跑着、大喊大叫着、迷糊中厮打着的身影,一片乱哄哄。他惊得倒退两步,恐惧地环顾四周。随后他怀着更大的惊惧又看了看。
  “真是激动人心,对吧?”有个影子说。影子在阿瑟眼前不住抖动着,虽然其实是阿瑟的眼睛在抖动。他的嘴也是。
  “唔……唔……唔……唔……”嘴抖着。
  “你们队刚才赢了。”影子说。
  “唔……唔……唔……唔……”阿瑟继续抖,抖一下戳一下福特•长官的背,福特这时正惶恐地盯着骚动的人群。
  “你是英格兰人没错吧?”影子说。
  “唔……唔……唔……唔……对。”阿瑟说。
  “恩,你们队,刚才,赢了,比赛。也就是说保留了灰烬(6)。你肯定很高兴。我得说,我热爱板球,虽然我绝不会把这个告诉任何非地球人。我的天。”
  影子看起来好像狡诘地咧嘴笑了,说看起来是因为阳光正巧从他身后照来,他脑袋淹没在光圈里,银色的须发闪耀,显得庄严肃穆,很难和狡诘的笑容联系在一起。
  “不过,”他说,“两天后这一切又要消失了,对吧?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一样,我对此很难过。不过,会发生的事情,它终究会发生。”
  阿瑟试着说些什么,但还是放弃了,又戳了戳福特。
  “我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福特说,“但不过是因为比赛结束了,我们走吧。啊,你好,司拉提巴特法斯特,你怎么在这儿?”
  “哦,随便逛逛。”老人严肃地说。
  “那是你的飞船?能让我们搭一下便船吗?”
  “别急,别急。”老人告诫道。
  “好,”福特说,“只不过这个星球很快就要被毁灭了。”
  “我知道。”司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呃,这个,我就是想提醒一下。”福特说。
  “我已经知道了。”
  “这种时候如果你真的想把时间浪费在板球场上……”
  “没错。”
  “这是你的飞船对吧。”
  “没错。”
  “我想也是。”福特说到这个份上,突然住了嘴。
  “你好,司拉提巴特法斯特。”阿瑟终于说出话来。
  “你好,地球人。”司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毕竟,”福特说,“我们只能死一次。”
  老人没理睬他,两眼放光望着场地中央,从表情看似乎和那里正发生的事情无关——一大群人正围在那里。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福特在哼着点什么,虽然他只是不停重复着同一个音。他很希望有人来问他他在哼什么,可惜没有。如果有人来问他他在哼什么,他就会回答他在不停地在重复诺尔•科沃德的“为他而疯”的第一句。那人就会问他为什么只哼一个音,他就会努力解释说他省掉了“为他而”这几个字。他很恼火根本就没人问这个。
  “听着,”阿瑟终于忍不住了,“要是不马上走,我们可能又要卷进那回事了。再没有什么比亲眼看见星球被毁灭更让我难过的。除非是跟着它一起毁灭,或者,”他小声说,“被板球赛困住。”
  “别急,”司拉提巴特法斯特说,“有大事就要发生了。”
  “上次你就这么说。”阿瑟说。
  “发生了。”司拉提巴特法斯特说。
  “嗯,的确。”阿瑟同意道。
  眼下看起来就要发生的也就是一场什么庆典,然而庆典是为电视转播特别设计的,现场席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从收音机里才能了解情况。福特对此完全没兴趣。
  收音机说灰烬即将被颁给场上的英格兰队长,收音机又说这是因为英格兰已是第N次获胜了,收音机继续说灰烬来自一根门柱,随后详细描述了那是1882年在澳大利亚墨尔本,而它正标志着“英格兰板球的死亡”。福特的心情随之由焦躁转为不安,又由不安转为恼怒,不由自主大叫出来,转向司拉提巴特法斯特,深吸了口气,可是却什么也没法说出来——老家伙跑开了。他正向着场地中央大步冲去,步态骇人,发须和长袍在身后翻飞,像极了西奈山的摩西(7),如果摩西那时走的不是烟火缭绕的山地,而是在平整精致的草坪。
  “他说一会儿船上见。”阿瑟说。
  “老天哪,老混蛋要干嘛?”福特爆发了。
  “两分钟后和我们在船上会合。”阿瑟耸耸肩,早已把脑子扔去了爪哇国。他们迈步向飞船。他们努力不去听传来的奇怪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听到了司拉提巴特法斯特的话,他正暴躁地要求大家把那个盛灰烬的镀银陶罐交给他,他说“这对银河系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安全至关重要”。人群哗然大笑,嘻嘻哈哈直接无视了他。
  接下来发生事他们却无法无视。随着一声像是成千上万人同时说“呜”的噪音,一艘不锈钢色的飞船忽然凭空出现在板球场上空,轻轻嗡着,威慑力十足。
  有一阵它一动不动,好似等着大家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就当它没待在那里。
  然后它做了些出格的举动,它开门,放出了些出格的东西,十一个非常出格的东西。
  机器人,白色的机器人。
  最出格的是他们应景的打扮:他们通身白色,不仅如此,他们还拿着像板球拍的玩意儿,不仅如此,他们还拿着像板球的玩意儿,不仅如此,他们腿的下部装备着白色护腿板。说护腿板出格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带着喷气装置,凭这些装置,这几个高度文明的机器人就可以从盘旋的船上飞到地上杀人。他们确实这么干了。
  “呼呼,”阿瑟说,“要出什么事了。”
  “快上船,”福特叫道,“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看见,我不想听到,”他边跑边喊,“这不是我的星球,不是我自愿来的,我不要卷进来,让我走,让我去个聚会,让我到有我认识的人的地方去!”
  浓烟翻滚,烈火腾腾,充斥着球场。
  “啊哈,今天这超自然纵队看起来真是如鱼得水啊……”有台收音机欢快地嘟嚷着。
  “我想要的是,”福特大喊着补充道,“和一帮哥们儿好好喝上一杯。”福特大步流星,没忘了一把拉过阿瑟和他一起跑。阿瑟那时进入了灾难状态,也就是站定着张大嘴,听天由命。
  “他们在打板球,”阿瑟边咕哝边磕磕绊绊地跟着福特,“我发誓他们在打板球。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就是在打。他们不只是杀人,他们是在把人炸飞,”他大叫道,“福特,他们要把我们炸飞!”
  要是谁的银河史知识没有比阿瑟最近才学来的那些多上一大截的话,是很难不信这事的。层层烟雾之中,透出一个个模糊但动作暴烈的影子,他们像是在拙劣地模仿板球击球动作,唯一的不同在于他们打出来的球不论掉到哪儿都会爆炸。在第一个球爆炸之前,阿瑟本以为这整出戏是澳大利亚黄油制造商的宣传噱头来着。
  就像一切突然开始一样,这一切突然都结束了。十一个白色机器人排着整齐的队形,带着一点还没燃尽的火光,飞升回飞船。随着一声像是成千上万人同时说“呼”的噪音,那盘旋着的白色飞船瞬间从它刚才“呜”出来的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片可怕的寂静。这时飞散的烟雾中出现了司拉提巴特法斯特模糊的身影,看起来愈加带着摩西神采,除了仍没有山地背景,毕竟他现在行走在片烟火缭绕的精致草坪上。
  他胡乱扫视四周,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匆匆逆行的阿瑟•邓特和福特•长官。而他们周遭,受惊的人群正七七八八地四散奔逃,人们显然在想,这真是不寻常的一天,却不知道到底应该往哪里跑。
  司拉提巴特法斯特朝福特和阿瑟又是招手又是喊叫,终于三个人开始分别向仍停在背景屏后的飞船进发。当然,对于惊跑而过的人群,它仍然是S.E.P,因为他们当下显然忙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
  “他们拉砸啦发蜡啊!”司拉提巴特法斯特的喊声听起来又弱又颤。
  “他说什么?”福特边用肘子开路,边喘着说。
  阿瑟摇摇头。
  “他们……不知道干了什么。”他说。
  “他们拿砸啦发蜡啊!”司拉提巴特法斯特又喊了一遍。
  福特和阿瑟对视,摇摇头。
  “听起来很重要。”阿瑟说,他停下开始大喊。
  “什么?”
  “他们拉砸啦发际啊!”司拉提巴特法斯特嘶声力竭,仍在朝他俩招手。
  “他说,”阿瑟说,“他们拿走了灰烬。我是这么想的。”继续跑。
  “灰……?”福特说。
  “灰烬,”阿瑟解释说,“来自于一根门柱。算是比赛的奖杯。这个……”他也开始喘气,“显然……是他们……跑来抢走的东西。”他微微摇着头,好像想让他的大脑别从头骨里飞出去。
  “他想告诉我们的事情真奇怪。”福特断言。
  “拿走的东西真奇怪。”
  “这飞船真奇怪。”
  他们到了。关于这飞船,第二奇怪的事情是能眼睁睁看着S.E.P场发生作用。由于他们知道船在这儿,所以能看见它,但显然旁人全都不行。并不是因为它是隐形了或是另一些可能性同样极小的原因。让物体隐形的技术复杂得无以复加,一万亿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情况下,把那东西拿走不用反而简单有效得多。星际著名的科学魔术师,乌戈的伊福拉法克斯曾用自己性命打赌,说给他一年时间,他能让巨大的玛格拉马山脉完全隐形。
  他整整一年都花在捣鼓照度电子管、折射抵消仪和频谱旁通器上,直到还有九小时就验收时,才发现他做不到。
  于是,他和他的朋友,和他朋友的朋友,和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和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和他们某些碰巧拥有一家星际运输公司的远房朋友,完成了现在史上公认最艰巨的夜间工作。第二天,玛格拉马山脉当然就不见了。伊福拉法克斯输掉了赌赛,以及他的性命,只因为某个迂腐的公正官发现了以下两点:一,走在本该是玛格拉马山脉的地方不会被绊一交或者撞破鼻子;二,多了个奇形怪状的月亮。
  S.E.P场就简单有效得多,而且用一个手电电池都能维持运行百年以上。这是因为它更多依赖于人们的天性,人们看不见他们不想看,不愿看,解释不了的东西。如果伊福拉法克斯把玛格拉马山脉涂成粉色,再加上个简单廉价的S.E.P场,人们就经过、绕过、甚至爬上山,却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司拉提巴特法斯特的飞船就是这样。虽然它不是粉色,但如果它是的话,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人们反正都意识不到。
  飞船最奇怪的一点是它看起来只是有点像艘带着导航翼、喷射引擎、逃生舱之类东西的宇宙飞船,更像是间上下颠倒的意式餐吧。
  福特和阿瑟用惊疑的眼神看着它。
  “啊,我知道,”司拉提巴特法斯特上气不接下气,催他们快点儿,“但这是有缘故的。快,我们走。上古梦魇又来了,我们都在劫难逃。我们得马上走。”
  “我想去个阳光灿烂的地方。”福特说。
  福特和阿瑟尾随司拉提巴特法斯特进去,里面的情景顿时让他们不知所措。因此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一艘飞船,另一艘,银色,光溜溜的,静静飞到球场上空,它的长腿舒展,平稳流畅得就像舞蹈一般。
  它优雅着陆,放下斜坡。一个高大的灰绿色剪影轻盈地走向球场中央的一小群人,那群人仍围在刚才古怪的屠杀现场。它带着无言的权威分开人群,走向血泊中的某个人,显然依任何地球医疗手段那人都已经没法回春,他只是绝望地呼吸着,咳嗽着。影子轻轻跪下。
  “阿瑟•菲利普•迪奥达特?”影子问道。
  那人眼中流过一丝带着恐惧的疑惑,虚弱地点点头。
  “你是个没用的哑巴,”它轻声说,“在你临死之前还是明白这个比较好。”

(1) 作家接到电话,意味着50%的作品被接受的可能性。
(2) 埃德巴斯顿:Edgbaston,是后文提到的沃里克郡板球俱乐部的主场。
(3) 背景屏:sight-screens,设置于投手身后的球场边界(boundary)外,为的是帮助击球手看清球。
(4) 安全到家:home and dry,所以福特答道他们连“湿漉漉”都算不上。
(5) 身外事物:Somebody Else's Problem,缩写S.E.P。
(6) 灰烬:the Ashes,灰烬杯。1882年在澳大利亚墨尔本举行的板球锦标赛上,澳大利亚队战胜了英格兰队,当地球迷把当时场上的一根门柱烧成灰烬送给英格兰队队长。从此盛着这些灰烬的灰烬杯就成了该项赛事的奖杯。
(7) 西奈山:Sinai,《圣经》中记载上帝授予摩西(Moses)十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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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 “生命、宇宙及一切 (四)”已有2条评论

  1. 1
    Kay 冒了个泡: @2008-01-22,  21:00:00 

    麻烦告知哪里有下载电子书什么的,我不想看连载啊……
  2. 2
    梅子 冒了个泡: @2008-01-22,  23:06:00 

    载了也不是给你看的啊。。。emule之类下一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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